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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juillet

点名……又见点名 剩下一半空了填。

之前的字体实在太华丽了……而且颜色还变不掉,只好自己手动打进去。说起来,我也被点名了好几次了。点名这种GAME么,其实也很简单的。10个人一个小圈子,只要不给那个传给你的人,就可以无限循环下去……8个人哎……感觉点到别人别人会不会很困扰呢?等回答完问题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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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点到名字的要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去掉一个你最不喜欢的问题再加上一个你自己的问题,再组成6个问题,传给其他8个人,列出其他8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还要到这8个人的博客里留言通知对方——你被点名了,被点名者不得拒绝回答问题,完成游戏的人将会永远得到大家的祝福。
二、这8个人要在自己的博客里注明是从哪里接到的,并且再想一个问题传给其他8个人,让游戏继续下去,不得回传。被点到名字的人将会得到大家的祝福,并且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题目是从LINA那里接到的。
 
被点到名的亲爱的好朋友们要回答以下的问题哦

1.你做过最了不起的事情是什么?为什么?

目前我好像还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所谓了不起的事情,当然要有了不起的时间,了不起的地点,好像这些我都没有。不过也有让我觉得自豪的事情,比如参与汉化了《逆转裁判》系列游戏。

2. 如果你把对方当成很好的朋友,而对方只把你当成一般朋友,你会难过吗?以后会怎么对待对方?

这个,蛮难说的,一般人都有一种独占欲望,希望好朋友只属于自己,但是好朋友身边还有比自己更要好的朋友。单方面的付出感觉会很难过?大概吧。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也从侧面反映出,对于那个朋友来说,你可能做得还不够吧。

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其实我是蛮“独”的。大概是独生子女的通病吧。反正有什么事情会先想到自己,我想这也很正常吧。不过如果是熟了的朋友的话,还是会考虑朋友多一点。刚开始接触到我的人,会觉得我比较闷。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偶尔也会受不了,想要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

大概是压抑了太久的关系。小时候家里很穷,记得小学时没有零用钱,中学时零用钱是一周一块,高中好像是一月十块吧?!当然现在稍微有点改观。反正童年并没有太多的钱可以花,所以养成了爱惜东西的习惯。东西买来,就像新的一样。弄坏一点,会心痛很久。所以当看到那些不珍惜东西的人的时候。是觉得很合不来的。大家的钱都是钱。有人说我这样太小器。小器就小器吧。反正如果有人弄坏了我的东西,或者不把我的东西当东西的。我是很讨厌的。但是对于别人的真心付出,也会不太敢接受。人都是这样,有付出,当然祈求回报。我怕我无法回报对我有所付出的朋友,因为我已经欠了爹娘一屁股债了。所以,就是这样。 

3. 如果有辆车你会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太不明确了。是越野车,跑车,还是SUV?新车还是旧车?如果是旧车的话,大概会先拆掉这辆车,弄清楚车辆的结构,然后再组装起来。为以后修车打好基础,然后试着改装看看。新车的话,得想办法出去拉风两下。如果是马车的话,还是卖掉吧。因为现在似乎并没有可以走马车的道路。

4. 请描述一下点你名的这个家伙。

蛮难搞的。人呢,也蛮疯的,有点没大没小吧。不过够义气。如果能成熟,内敛点,大概就会比现在更受欢迎。感觉人还是太单纯,希望能快点长大。尤其是胸部。

5.还记得上次跟非生命体聊天是什么时候?

没有吧,上辈子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6.目前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回到过去。哈利路亚,chance!

不想害人,所以就不点名了。如果有朋友对我不满,也请告诉我。

11 juillet

1408

导演:MikaelHafstrom
主演:John Cusack,Samuel Jackson
原著:斯蒂芬·金
 
这片光是看原著和主演就够威了……
 
故事简介:
  他不相信,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不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不相信上帝……他只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眼见为实,眼睛是鉴别真伪的最有力武器。他是恐怖小说家迈克·安瑟林,在文学界积累的名气则来自于他的作品中对一系列恐怖事件客观而中肯的剖析与见解。
  最近小说界流行着这样一个约定俗成的风向标:只要这本小说是对一个闹鬼的房间或墓地进行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肯定畅销,因为这种超出正常范围的灵异事件,往往能够满足读者永无止境的猎奇心理。
  迈克最近也在忙叨着一本这种类型的恐怖小说,然而苦于没有供参考的实例,迈克总感觉自己的故事中缺乏相应的灵魂。所以在惊闻发生在纽约海豚酒店的闹鬼事件之后,迈克迅速收拾行囊,登记入住到酒店里,不顾大堂经理奥林先生的警告,硬是住进了那间据说被鬼魂霸占了的1408室,成了这个房间许多年来的第一位客人……其实迈克心里自有他的如意算盘,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认为房间的闹鬼事件是经理伙同员工共同捏造出来的假消息,目的很简单,想通过这种方法吸引更多的客人慕名前来,他决定借助发生在这个房间的事件为自己小说结尾的一章提供素材,同时还可以揭发海豚酒店的卑鄙行为,让他们功亏一篑。然而这一次,迈克却彻底地想错了,住在1408室的几个晚上成了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让他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信徒,每一个晚上他都在与恶魔不停地缠斗--对于迈克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创作出一部畅销小说,而是如何活命。
 
这个剧情介绍太囧了,简直就像把《水浒传》弄成《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那样……突然发现这个剧情介绍还出错了……明明人家就住了一个晚上的说。
 
昨天看的。John Cusack的那张脸总觉得似曾相识,最后想起来,空中监狱里的那个家伙也是他嘛……不过Samuel Jackson的fans恐怕要失望了。大叔戏份并不多。顺便一提,配角里有我很喜欢的Adrian Monk扮演者。
 
导演满聪明的,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就是各种各样的闹鬼事件,但是安排得很好。第一次看的时候还真的被吓到几次。看来美国佬聪明了,不再搞血浆漫天的恶心戏码……
 
从电子钟表开始倒计时的那一刻起,1408这个房间就成为了主角的梦魇,没由来的伤口,镜子里的假象,一会热如炼狱一会冷若冰霜。基本上你能想到的房间里的内容都有出现,而且还有你想不到的内容。想要从窗外跑去隔壁房间?对不起,你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墙壁。想要对窗外的模糊身影大声呼救?对不起,那个身形就是你自己的倒影。想要通过无线上网的电脑对外求救?对不起,大能的恶魔会扮成你的模样欺骗电脑那头的人。(说起来这个桥段倒很有趣,DEVIL也会与时俱进?)……
 
1408的主题总的来说就是绝望,让你绝望至渣……然后再让你清醒过来,再绝望。影片要内涵,也有,其实我们也和主角一样,不相信世上某种的存在,但是不相信的话……却是从另个方面关死了心中的希望。
 
这部恐怖片不用动脑,你只要跟着导演的步调就OK,慢慢陷进剧情。大概是我恐怖片看得少,偶尔转换一下口味也不错,10分的话,可以给个7-8分。
 
结局稍微可惜了一点,不过这种处理方式也不错。唔,还真是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看完,洗个热水澡,睡觉……太惬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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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找到一篇1408的译文,唔……一并奉上。
 
ROOM 1408
 
作者:annastasia
 
   翻译作品,作品是stephen king的新短篇小说集Eventhing’s Eventual中的,1408.关于旅馆里的闹鬼房间.(人说翻译是再创作,所以我就当是我原创啦,第一次出手,希望不要闹笑话)
  
   麦克 恩斯林刚进海豚酒店的转门就看到经理沃林坐在大堂里一张填充过度的椅子上.他的心一沉(无论如何, 也许我本该再把律师带来) .太晚了.即使沃林决定要继续阻止麦克住进1408号房,这也不算太糟;他可以索取赔偿.
   麦克走出转门的时候,沃林正穿过房间,伸出一只肥胖的手.海豚酒店坐落于六十一街和第五大道的拐角处, 规模不大但是格调相当高雅. 一对身着晚装的男女和麦克擦肩而过.麦克把小旅行包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和沃林相握.那女子一头金发, 晚装是黑色的, 她的淡淡的香水有一股花香调,纽约式的. 在夹楼层(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层,通常是阳台式的)上,有人在酒吧里演奏”日日夜夜”,仿佛在强调这里的纽约情调.
   “恩斯林先生,晚上好.”
   “沃林先生.有问题吗?”
   沃林看起来被这个问题击中了痛处.有那么一瞬间他环视那个小小的优雅的酒店大堂,仿佛在寻求帮助.在问讯处,一对夫妇在讨论购买戏票;服务员耐心的微笑着.前台有个男人带着一种只有经过商务仓长途飞行才有的疲倦表情,向一个穿着优雅黑色外套的女子询问他订的房间. 这是海豚酒店司空见惯的营业时间,每个人都得到应得的帮助,除了可怜的沃林,他掉进了作家的掌心.
   “沃林先生?” 麦克重复.
   “恩斯林先生…借一步到我办公室说话好吗?”
   好吧,为什么不呢? 这对他未来的书里1408号房的部分肯定有帮助,能够增加读者喜欢的那种不祥的气氛.这还不是全部.麦克 恩斯林本来还不那么肯定,现在他肯定了:沃林的确害怕1408号房,害怕今天晚上麦克可能会遭到不幸.
   “当然,沃林先生.”
   沃林伸手去接麦克的旅行包:”让我来.”
   “我自己来拿好了,” 麦克说,”包里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和牙刷.”
   “你确定?”
   “是的,”麦克说,”我已经穿上我的幸运夏威夷衫了,”他微笑,”这件衣服驱鬼的.”
   沃林并没有微笑.这个穿着一件黑色定制外套,领带一丝不苟的矮胖男人叹了口气:”很好,恩斯林先生,请跟我来.”
  
   酒店经理在大堂里看起来有些踌躇,几乎是被打败了.在他镶着橡木板,挂着酒店照片的办公室里(海豚酒店1910年开张----麦克不一定会写出他在杂志和报纸上查到的资料,不过他还是作了一番研究),沃林似乎又有了自信.地板上有一块波斯地毯.两盏落地灯洒下一片柔和的黄光.写字台上有盏带绿色菱形灯罩的台灯,旁边有个雪茄盒子[humidor,不晓得怎么翻译,只知道是专门存放雪茄,能够保持适度的容器----译者按].雪茄盒子旁边是麦克 恩斯林最新的三本书.当然都是平装本,他的书没有出精装版.(看来主人也作了一点研究),麦克想.
   麦克坐在写字台前.他以为沃林会坐在桌子后,但沃林让他吃了一惊.他坐在麦克旁边的椅子上,跷起了二郎腿,弯腰去拿雪茄盒子.
   “要雪茄吗,恩斯林先生?”
   “不,谢谢,我不抽烟.”
   沃林的视线移到了麦克的右耳----耳朵上夹着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就像以前的记者那样. 耳朵上的烟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以至于麦克有那么一会儿麦克都不知道沃林在看什么.他哈哈一笑,把烟拿了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又盯着沃林.
   “九年没有抽烟了,”他说,”我有个哥哥死于肺癌.他死了以后我就戒了.耳朵上夹着的烟…”他耸肩,”一方面是做个样子,一方面是迷信,我猜,就像我的夏威夷衫.或者向某些人写字台或墙上封存的烟,注明”紧急情况打破玻璃使用”.顺便问一句,1408里能不能抽烟,沃林先生,万一核战争爆发的话?”
   “事实上,可以.”
   “好极了,”麦克衷心地说,”我守夜的时候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沃林又叹了口气,但这次并没有在大堂里的那种忧郁成分.没错,是因为办公室的缘故,麦克想.沃林的办公室,他的地盘.即使今天下午,律师罗伯森陪着麦克来的时候,沃林在办公室里也没那么慌张.不是吗?除了你的地盘,哪里还能让你更有支配感?沃林的办公室是个墙上有漂亮的画,桌上有优质雪茄的房间.从1910年开始,这个房间里无疑有很多经理在这里处理了很多事务.它和那个穿着黑色露肩晚礼服的金发女郎一样,在某个方面充满了纽约味儿.
   “你还是觉得我不能说服你放弃你的想法?”沃林问.
   “我知道你不能.”麦克说,把烟放回耳朵上.他不用发蜡固定头发,但他还是每天换一支烟,像换内裤一样.人耳朵后面要出汗的.如果麦克每天晚上把换下来的烟丢进马桶之前能检查一下,他就能发现卷烟的白色薄纸上的黄色汗渍.这并不能刺激他抽烟的欲望.他抽了几乎20年烟,每天30支,甚至40支,不过这都是过去了.他很高兴他戒了.
   沃林从吸墨纸上拿起了那几本书:”我真的希望你错了.”
   麦克把旅行包边上的拉链拉开,拿出一个索尼微型录音机:”不介意我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吧,沃林先生?”
   沃林摆摆手.麦克按了录音键,小红灯亮了.磁带开始转动.
   与此同时,沃林在慢慢翻阅那几本书,浏览标题.和往常一样,当麦克 恩斯林看见他写的书拿在别人手里,他总是有那种奇怪的复杂感觉:自豪,不安,高兴,反感,还有羞耻感.他根本没必要觉得羞耻,这些书在这五年里为他带来了充足的财源,而且他不用和别人分享这些利益,因为写书的想法是他自己的.虽然他的第一本书畅销以后,傻瓜都能想出下一个题材,拍完了”弗兰肯斯坦”以后,不拍”弗兰肯斯坦的新娘”拍什么?
   可是,当宾馆经理大声朗读书的标题的时候,麦克暗自希望他本来没有拿出录音机.之后他会听着沃林那深思熟虑的声音,猜想声音里会不会有鄙视的成分.麦克无意识地碰了碰耳朵上的烟.
   “鬼屋十夜(Ten Nights in Ten Haunted Houses),”沃林读道,”墓地十夜(Ten Nights in Ten Haunted Graveyards),古堡十夜(Ten Nights in Ten Haunted Castles).”他抬头看着麦克,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你为了写那本书还去了苏格兰,更不用说维也纳树林.对不对?不管怎么说,闹鬼是你的专业领域.”
   “你想说明什么?”
   “你对这些东西很敏感,是不是?”沃林问.
   “敏感,不错.但不容易受影响.如果你想以批判我的书的方式来劝我不要住你的旅馆…”
   “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好奇而已.我叫人帮我买了这些书,当你第一次提出你的…请求的时候.”
   “是要求不是请求. 现在还是要求. 罗伯森先生说过了.纽约州法律----更不用说两条联邦法----禁止你拒绝我入住某一个特定房间的要求,如果这是间空房的话.1408是空房,1408一直是空的.”
   但是沃林不愿放弃讨论这三本书.这些书都是纽约时报的畅销书----只是现在.他把这些书翻了第三遍.书的封面上反射着台灯柔和的光.封面上有很多紫色,麦克听说恐怖小说最适合用紫色作封面.
   我到今天晚上才有时间看这些书,”沃林说,”我很忙.通常都很忙.以纽约的标准来看,海豚酒店很小,但是我们的房间有90%的入住率,而且每个客人都有问题需要解决.”
   “就像我.”
   沃林微微一笑:“我得说你是个比较特殊的问题,恩斯林先生.你和你的罗伯森先生还有你的那些威胁。”
   麦克被激怒了。他没威胁过谁,除非罗伯森本身就是个威胁。他不得不雇用那个律师,就好像你不得不用撬棍敲开盒子上生锈的锁一样。
   (盒子不是你的),他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不过州法律和联邦法的说法可不一样。法律说只要海豚酒店的1408号房是空房,他就有权利住。
   他注意到沃林在盯着他看,嘴角还挂着微笑,好像麦克想的字字句句他都知道。这让他很不舒服,麦克发现这次会面出乎意料地让他不舒服。他一把录音机拿出来,就处于防守的位置了。
   “沃林先生,我恐怕没有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累了。如果我们关于1408号房的纠缠能够告一段落,我想上楼去……”
   “我读了一篇……呃,你叫它们什么?文章?传说?”
   麦克称呼他们付账单的(bill-payers),不过磁带还在转的时候他可不会这么说,即使是他的磁带也不行。
   “故事,”沃林拿定了主意,“我每本书都看了一个故事。你的‘鬼屋’书中的那个关于堪萨斯州里尔斯比家的……”
   麦克仔细分辨话语中的轻视成分,他有时候对这个过分敏感了。但这次他没有听出来。
   “谢谢。”他说。“我猜。”她瞥了一眼录音机。通常情况下它的小红灯看起来像在盯着对方看,今天晚上它好像盯着麦克自己。
   “噢,是的。我的确是赞赏的意思。”沃林拍拍那些书,“我打算看完它们,只是因为文笔的缘故。我喜欢你的文笔。我惊讶地发现,你用那种丝毫不迷信的笔调描写的在噶茨比堡历险记很好笑。你是个很不错的作家,笔触很细腻。我还以为你会尽机渲染之能事。”
   麦克预备着接受沃林接下来的批评,沃林版的“你这样的好女孩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但是这些书也让人不安。如果我没看过这些书,我想我今天晚上不会在这里等你。我一看见律师,就知道你一定要住那个该死的房间,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打消这个主意。但是这些书……”
   麦克伸出手去关掉了微型录音机----那小小的红眼睛盯着他让他有点受不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写这些东西,是不是?”
   “我想你是为了挣钱,”沃林和气地说,“而且你挣得还不少,至少我是这么估计的……虽然你得出这个结论比较有趣。”
   麦克觉得脸颊发热。不,这件事根本不是按照他的预想进行,他从来没有在谈话中关掉录音机。但是沃林给他的印象本来不是这样的。(我被他的手牵着走),麦克想,(那双酒店经理的,短粗的,指甲仔细打磨成新月形的手)。
   “让我担心的----让我害怕的是----我发现写书的人聪明,有天分,而且根本不相信他写出来的每一个字。”
   这不完全正确,麦克想。他写了20多个他相信的故事,事实上还出版了几篇。他刚到纽约的18个月里写了不少他相信的诗,就靠着《乡村之声》的那点稿酬,差点儿饿死。但是他相信尤金• 里尔斯比无头的鬼魂在堪萨斯州他那废弃的农庄里走来走去吗?不,当天晚上他就住在农庄里,躺在厨房里一堆肮脏的油地毡边上,见到的最吓人的东西就是沿着壁脚钻来钻去的两只老鼠。他在特兰斯瓦尼雅城堡的废墟里度过了一个炎热的夏夜(说不定Vlad Tepes还在里面上朝),唯一真正出现的吸血鬼是一大群欧洲蚊子。他在连环杀手杰弗里 •达摩的墓穴旁宿营的那天晚上两点,倒真有一个白色的,血淋淋的,挥舞着刀子的身影向他扑过来。不过他同伴的窃笑出卖了那个身影,而且麦克• 恩斯林根本就没有被吓到;挥舞着橡皮刀的少年鬼魂还是很好认的。但是他根本不打算告诉沃林这些。他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他可以,微型录音机(从对话开始就是个错误,他现在明白了)已经收起来了,这个对话没必要作记录。而且,从某个奇怪的角度讲,他开始佩服沃林。你佩服某个人的时候,会对他说真话的。
   “不,我不相信鬼阿魂阿怪兽阿这些东西。我想没有这些东西的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因为我不相信真有上帝会保护我们免遭它们的伤害。这就是我的想法。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因为调查在希望山(Mount Hope)公墓嚎叫的鬼魂而赢得普利策奖,不过如果他真的出现了,我能写得相当不错。”
   沃林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字,但是声音太低了,麦克没听清。
   “什么?”
   “我说不。”沃林几乎是带着歉意看着他。
   麦克叹气。沃林觉得他在撒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好结束讨论摊底牌。“我们为什么不另找一天讨论这个问题呢,沃林先生?我就想上楼刷牙。说不定我能在浴室镜子里看见凯文•奥迈里在我身后现形。”
   麦克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沃林伸出一只精心修剪过的胖手阻止他。“我不是说你撒谎,”他说,“但是,你根本不信。鬼魂很少在不相信他们存在的人眼前出现,就算出现了,那些人也看不见。比如说,尤金•里尔斯比当天晚上说不定在客厅里把他的投当保龄球滚来滚去,而你什么都听不到。!”
   麦克站了起来,弯腰去拎他的旅行包。“如果真是这样,我住在1408里就更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不是这样,”沃林说,“你会有麻烦的。因为1408号房里现在没有鬼,以前也从来没有。那里面有种东西----我自己也感觉到过----但是那不是精神方面的。在一幢废弃的房子或者古堡里,你的这种信念会保护你。但是在1408,这只会让你更容易受伤害。别去,恩斯林先生。这就是今天晚上我等你的原因,我要请你,求你,不要到1408去。在世界上所有不该去1408号房的人里,写那些无忧无虑鬼故事的你,无疑列在榜首。”
  麦克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你把自己的录音机关掉了!)他胡思乱想,(他羞辱我,害我把录音机关掉。然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全明星闹鬼周末[The All-Star Spook Weekend]的主持人勃里斯•卡洛夫!他妈的!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引用他这段话。如果他不乐意,让他告我好了。)
   这时他急于上楼,不仅是因为他想结束谈话,而且他还想在沃林的忠告还新鲜热辣的时候亲自体验一下那个房间。
   “喝一杯吧,恩斯林先生。”
   “不了,我真的想……”
   沃林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把长长的黄铜钥匙。钥匙看起来旧旧的,布满划痕,毫无光泽。钥匙上刻着1408几个数字。“我求你了,”沃林说,“再跟我聊一会儿。给我十分钟----够喝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就好----然后我就把钥匙交给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让你改变主意,不过既然这个已经不可避免了,我只好承认失败。”
   “你们这儿现在还用老式的钥匙?”麦克问,“这一招不赖啊。有历史感。”
   “海豚酒店1979年就采用电子房卡系统(a MagCard system)乐,恩斯林先生,就是我在这里任职经理的第一年。1408是唯一一间还用钥匙打开的房间。没必要给这间房间装电子锁,因为里面从来不住人----它最后一次被租用是在1978年。”
   “你在跟我开玩笑!”麦克又坐了下来,拿出录音机,他按了录音键,说:“酒店经理沃林宣称1408已经20多年没人住过了。”
   “1408房没有装电子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肯定它会失灵。在1408房里,电子表不会运作:有时候数字倒退,有时候手表干脆自己‘关机’,反正它们不能显示时间。在1408里不可能。同样的情况也会出现在便携式计算器和手机上。如果你带着寻呼机,恩斯林先生,我建议你把它关掉,因为你一旦进了1408房,它就会自说自话地响。”他停顿一下,“就算你把寻呼机关了,也不一定有用;它可能会自动开机。唯一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把电池拿出来。”他看也不看就按了录音机的停止键;麦克才想沃林也用同样的型号做备忘录。“实际上,恩斯林先生,唯一万无一失的办法是呆在那个房间外头。”
   “不行。”麦克说,把录音机收好,“不过我想喝一杯的时间还是有的。”
  
   沃林从一张画着本世纪初第五大道的油画下面的那个橡木吧台倒酒的时候(呼,好长的定语),麦克问他,如果1408从1978年开始就没人住,他怎么知道那些科技产品在里面会失灵。
   “我并没有打算给你这个印象:从1978年开始就没人进过1408房,”沃林回答,“比如说,每个月这个房间都会小整理(light turn)一次。就是说……”
   麦克已经花了差不多四个月准备他的新书旅馆十夜(Ten Haunted Hotel Rooms),他说:“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在空房里小整理包括开窗透气,除灰,在马桶水箱里放蓝洁灵(Ty-D-Bowl,跟蓝洁灵差不多吧)让水变成浅蓝色,换毛巾。恐怕不会换床单,小整理不至于。他怀疑他是不是应该把睡袋带来。
  隔着那张波斯地毯,手里拿着两杯酒,站在吧台里的沃林似乎从麦克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床单今天下午换过了,恩斯林先生。”
   “别那么正式好么?叫我麦克。”
   “我想我改口会不舒服的,”沃林说,把酒递给麦克,“敬你。”
   “也敬你,”麦克举起杯子,打算和沃林碰杯,但沃林把手收了回去。
   “不,还是敬你,恩斯林先生。我坚持。今天我们两个都应该向你祝酒,你会需要这些运气的。”
   麦克叹气,和沃林碰了碰杯,说:“敬我。你绝对适合出演恐怖片,沃林先生。你可以演那个阴沉的管家,极力阻止一心要住厄运城堡(Castle Doom)的新婚夫妇。”
   沃林坐了下来,“感谢上帝我不是经常演这个角色。1408房并没有作为闹鬼的房间在网络上出名----”
   (我出完书以后就不一样了),麦克想,啜饮着他的酒。
   “----而且见鬼之旅(ghost tours)在海豚酒店也没有景点,虽然他们会带人参观雪梨-荷兰饭店(Sherry-Netherland),广场饭店(the Plaza),还有公园道酒店(the Park Lane)。我们尽量保持低调……虽然,对于一个既幸运又固执的研究者来说,这段历史是不可抹煞的。”
   麦克没有刻意抑制自己的微笑。
   “换床单的是薇罗妮可,”沃林说,“我陪同她。你应该觉得自豪,恩斯林先生,这可是皇家待遇。薇罗妮可和她妹妹是从1971/1972年就到海豚酒店工作。薇,我们这么称呼她,是海豚酒店服务时间最长的员工,至少比我多6年。她现在是客房服务的总领班。我猜到今天为止,她已经6年没有换过一条床单了,不过以前1408的整理都是她负责的----她和她妹妹----直到大概1992年。薇罗妮可和塞莱斯特是双胞胎,她们之间的纽带好像能够让她们……我该怎么说?不是对1408免疫,不过也差不多……至少是给房间做个小整理的时间之内。”
   “你该不是要告诉我这个薇罗妮可的妹妹死在1408号房里吧?”
   “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沃林说,“她1988年因为健康原因离职了。但是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1408对她的精神和肉体健康方面有一定影响。”
   “我们在这一点上好像意见一致,沃林先生。我希望我不会打断你,说我觉得这个非常荒谬。”
   沃林大笑:“你在这个不着边际的世界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固执。”
   “我的读者有这种要求。”
   “我想我这些年完全可以放着1408不管,”旅馆经理沉思着说,“门锁好,灯关掉,拉上窗帘防止阳光把地毯晒褪色,客房服务菜单扔在床上……但是我一向到房间里的空气像地窖里那样变得沉滞、污浊就受不了。我这样算是什么,疙瘩?彻头彻尾的执念?”
   “你这样才算酒店经理。”
  “应该是吧。不管怎么说,薇和塞整理那间房间----动作很快,几下就好----直到塞退休,薇第一次升迁。从那以后,我让其他服务员两个两个整理1408,我总是挑两个关系特别好的----”
   “你希望她们之间有纽带能抵抗房间的邪恶力量?“
   “我是这么希望,没错。你想怎么取笑这间房间的邪恶力量都可以,恩斯林先生,不过你一进去就能感受到,我向你保证。不管1408里有什么,它可不会害羞。
   “很多情况下----我尽力做到----我和服务员一起进去,去监督她们,”他停顿一下,然后很不情愿地加上一句,“还有及时让她们出来,如果真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的话。从没发生过什么。有几个服务员号啕大哭,还有一个歇斯底里大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疯狂大笑起来比痛哭更瘆人,不过这是真的----还有不少服务员昏厥了。不过没有特别可怕的事情。这些年我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一些简单的实验----寻呼机,手机,等等等等----不过没什么特别可怕的。感谢上帝。”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用一种奇怪的,平板的语调加上一句:“有一个瞎了。”
   “什么?!”
   “她瞎了。罗蜜•范•吉尔德,这个姑娘。她本来正在给电视机除尘,突然之间就尖叫起来了。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把抹布一扔,用手盖住眼睛,尖叫着说她瞎了……但是她还能看见最可怕的颜色。我一把她拖出房门颜色就消失了,等我带她到走廊里去搭电梯的时候,她的视力就开始恢复了。”
   “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吓唬我,沃林先生,是不是?把我吓跑。”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这间房间的历史,始于它第一个住户的自杀。”
   麦克知道。凯文•奥迈里,缝纫机推销员,1910年10月13日跳楼自杀了,身后留下妻子和七个孩子。
   “五男一女从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跳了下去,恩斯林先生。三女一男在房间里服药过量而死,其中两个死在床上,两个死在卫生间:一个浸在浴缸里一个靠坐在马桶上。1970年一个男的在壁橱里上吊了----”
   “亨利•斯托金,”麦克说,“那个可能是意外,性窒息。”(逗号是必要的,有些人喜欢手铐,有些人喜欢勒脖子,有些人喜欢皮鞭,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啊----译者按)
   “可能。还有兰道尔夫•海德,割腕自杀,他还把自己的睾丸也割掉了,确保一定死得成。那个可不是什么奇怪的性事习惯。问题是,恩斯林先生,如果68年中12起自杀的记录都不能使你退却,我怀疑几个服务员的惊呼和谵妄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惊呼和谵妄,这说法不错),麦克想,考虑书里能不能借用。
   “很少有服务员去过1408以后还想再回去,”沃林说,一口把自己的酒喝完。
   “除了那对法裔双胞胎。”
   “薇和塞,没错。”沃林点头。
   麦克根本不关心那些服务员和她们的……沃林怎么说来着?她们的惊呼和谵妄。他还是被沃林列举的那些自杀案激怒了……好像麦克就这么笨,只注意这些事实,而不是它们意味着什么。除了,其实,它们没意味着任何东西。亚伯拉罕•林肯和约翰•肯尼迪的副总统都叫约翰逊;林肯和肯尼迪都由七个字母组成;林肯和肯尼迪都是六十年代末当选的。这些巧合证明什么?屁都没证明。
  “这些自杀案会给我的书增添一个精彩的部分,”麦克说,“不过既然录音机关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个学统计学的朋友管这个叫做‘群生效果’。”
   “查尔斯•狄更斯叫它‘马铃薯效果’。”沃林说。
   “你说什么?”
   “雅格布•马累的鬼魂第一次和斯哥鲁吉说话的时候,斯哥鲁吉告诉他,它也就是一撮芥末或者一块没烧熟的马铃薯。”(这个典故我不熟啊,哪位仁兄解释一下)
   “这个很有趣吗?”
   “我根本没觉得这个有趣,恩斯林先生。根本不是。请你听仔细了。薇的妹妹,塞莱斯特,死于心脏病发。当时,她还有中期的老年痴呆症,她得这个病的时候还算年轻。”
   “而根据你说过的,她姐姐身体很好。事实上是美国梦的典型范例,好像你本人一样。那你出入1408多少次了呢?100次?200次?”
   “我在里面呆的时间都很短,”沃林说,“可能像进毒气室一样,如果你屏住呼吸,可能就没事。我看你不喜欢这个比喻。你无疑觉得这种说法有点紧张过度,甚至荒谬。不过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恰当。”
   他把下巴搁在指尖上面。
   “也有可能是某些人对房间里的东西反应更快更强烈,就好象有些用水肺潜水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得潜函病(深海潜水员因为浮出水面太快会有关节剧痛,呼吸困难的症状----译者按)一样。海豚酒店营业的近百年来,酒店员工已经意识到1408是个‘毒气室’,这已经成为酒店历史的一部分了,恩斯林先生。没人谈论这个,就像没人会提及这个简单的事实:在大多数旅馆里,14楼实际上是13楼……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我们能收集到有关这个房间的所有记录和资料,就能得到一个惊人的故事……一个恐怕超出你的读者承受范围的故事。
   “我猜想纽约的每个旅馆酒店都发生过自杀事件,但是我愿意用脑袋和你打赌,只有海豚旅馆拥有单个房间12起自杀的光荣纪录。除了塞莱斯特•罗曼度,1408里有多少人自然死亡呢?所谓的‘自然死亡’?”
   “多少自然死亡?”麦克从来没有想到过1408里还有自然死亡这回事。
   “30个,”沃林回答,“至少30个。我知道的就有30个。”
   “你撒谎!”麦克忍不住大喊。
   “我没有,恩斯林先生,我向你保证我不是撒谎。你真以为我们让1408一直空着是因为什么无聊的家庭妇女式的迷信,或者某个荒谬的纽约传统……或者是想法:每个有年头的旅馆都至少有一个无法安息的鬼魂在特定的闹鬼套房里拖着锁链走来走去?”
   麦克•恩斯林意识到他的新十夜系列丛书的确有这个构思----不是有意设置,但的确有这个想法。听着沃林嘲笑这个想法让他倍觉沮丧。
   “我们酒店也的确有自己的迷信和传统,但是我们不会让这些妨碍我们做生意,恩斯林先生。中西部有句老话,也可以用在我们的生意上:‘牛仔赶着牛群进镇的时候是不会有漏风房间的(亦即供不应求的时候什么货都有人买)。’如果我们有空房,那就把它填满。这条规律唯一的例外就是1408号房,13楼上一个房号加起来是13的房间。”
  沃林平静地凝视着麦克•恩斯林。
   “在这个房间里不但有自杀的人,还有中风、心脏病发作和癫痫发作而死的人。有个客人----那是1973年----看起来是淹死在一碗汤里。你肯定会说这个荒谬,但是我当时和酒店保全处长谈过了,他看过死亡证明书。房间里的那种力量在中午时分最弱,我们就在那时进行打扫,但我还是听说有几个整理过1408的服务员有心脏问题、肺气肿或糖尿病。三年前14楼的供暖系统出了点问题,尼尔先生,当时的维修工程师,不得不进了几个房间去检查供暖设备,其中一个房间就是1408。他当时看起来毫无问题----在房间里也好,出来以后也好----但是第二天下午他就脑溢血死了。”
   “巧合,”麦克说。但他无法否认沃林很有说服力。如果让他管理野营地,他在篝火旁讲完第一轮鬼故事以后就能把90%的孩子吓唬回家。
   “巧合,”沃林轻声重复,并没有显得特别不屑一顾。他把那把老式的钥匙递给麦克,“你自己的心脏怎么样,恩斯林先生?血压和心理状况呢?”
   麦克鼓足了勇气才能伸手去接钥匙……不过一旦动了起来,踌躇的感觉就消失了。手指碰到要是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颤抖,至少他自己看不出来。
   “都很好,”他说,抓住磨损的钥匙柄,“另外,我还穿着我的幸运夏威夷衫呢。”
  
   沃林坚持要陪麦克搭电梯上14楼,麦克没有表示异议。他不无欣喜地发现,他们一出了经理办公室,沿着大厅走向电梯的时候,这个小个子就恢复成原来那副没有魄力的样子了,他又变成了“可怜的沃林先生”,一个被作家攥在掌心里的倒霉蛋。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麦克猜他不是餐厅经理就是侍应生----拦住了他们,递给沃林一小叠纸,用法语对他咕哝。沃林咕哝着回答他,点点头,迅速在纸上签字。酒吧里的乐师现在演奏的是“纽约之秋”。隔着这段距离,带着回声的音乐像做梦时听到的一样。
   穿燕尾服的人说“Merci bien(法语:非常感谢)”然后走开去忙其他的事。麦克和酒店经理继续走。沃林又一次询问是否需要提麦克拎包,麦克再次婉拒了。在电梯里,麦克的视线粘在那三排电梯按钮上。什么看起来都很正常,什么都没缺……然而,如果你瞧仔细了,12楼后面紧跟着的是14。(就好像,)麦克想,(他们只要把这个数字从电梯操控盘上省略,就能消除它一样。)愚蠢……不过沃林是对的,全世界的旅馆都这样。
   电梯上升的时候,麦克说:“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担心,为什么不骗我说1408已经有人住了呢?沃林先生,为什么不说你自己用那个房间?”
   “我想我是害怕被控欺诈,要么是维护消费者权益法的人----酒店业人员对消费者权益法的感觉同你的读者对鬼魂身上叮当作响的锁链感觉差不多----要么是我的老板,如果他们听到风声的话。假如我无法说服你放弃1408,我想我也没能力让我的老板相信我的说辞:我放着这个房间不赚钱,是因为我怕它的住客会从窗口跳出去,在六十一街上摔成一滩烂泥。”
   麦克发现这是沃林到现在为止说的最令人不安的话。(因为他不再劝说我了),他想,(不管他在办公室里有什么令人信服的力量----可能是那块波斯地毯的效果----他现在完全无力了。他有工作能力,不错,这个能从他打发侍应生的样子看出来,但没有魄力,没有个人魅力,在这里没有。不过他相信这些,他相信自己说的。
   在电梯门上方,数字12熄灭,14亮了。电梯停下,门向两旁打开,麦克看到一条毫不起眼的酒店走廊,地上铺着金红相间的地毯(肯定不是波斯地毯),电灯装饰得好像19世纪的煤气灯。
   “我们到了,”沃林说,“你住的楼层。希望你能体谅我就陪你到这里。1408在左边走廊尽头。如果不是绝对必要,我一般不会更靠近那个房间。”
   麦克•恩斯林迈着比往常沉重的腿跨出了电梯。他转身看着沃林,这个穿着黑色外套,酒红色领带系得整整齐齐的矮胖男人。沃林那双精心修剪的手正反剪在身后,麦克看见这个小个子的脸像奶油一样苍白,在他平滑的大脑门上,渗出了一滴滴汗珠。
   “当然,房间里有一台电话,”沃林说,“如果你有麻烦,可以试着打打看……不过我怀疑能不能打通,如果这个房间不愿意的话。”
   麦克想跟沃林开个玩笑,说这样倒省了他的客房服务支出。但是突然之间他的舌头变得和腿一样沉重,它死气沉沉地躺在牙床上。
   沃林从背后伸出一只手,麦克发现它在颤抖。“恩斯林先生,”他说,“麦克,别这样。看在上帝分上……”
   他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有一会儿,麦克站在原地----海豚酒店员工不承认存在的13楼,包围他的是一片纽约旅馆式的静寂,他想伸手按电梯钮。(很难翻译,句子很美:Mike stood where he was for a moment, in the perfect New York hotel silence of what no one on the staff would admit was the thirteenth floor of the Hotel Dolphin, and thought of reaching out and pushing the elevator’s call-button.)
   但是如果他这么做,沃林就胜利了。而他的新书的最好部分就会是一片空白。读者不会知道,编辑和经纪人也不一定知道,那个律师罗伯森也不会……可是他自己知道。
   麦克没有按电梯钮,他伸手碰了碰耳朵上的烟----他已经意识不到这个习惯性动作了----又弹了一下他的幸运衬衫的领子。然后他沿着走廊向1408走去,旅行包在他身旁一晃一晃。
  
  
   麦克•恩斯林在1408号房中作的短暂停留(大概有70分钟)中,最有趣的纪念品恐怕就是他用录的那盘11分钟的磁带了,录音机有点熏黑了,不过没坏。这盘磁带的奇妙之处在于,所谓的“叙述”根本就没什么内容,而且录下来的话莫名其妙。
   那台微型收音机是他的前妻五年前给他的礼物,当时他们关系还不错。他第一次用“磁带记录”(堪萨斯的里尔斯比农庄)的时候,他考虑再三才在五本笔记本和一皮匣削尖了的铅笔之外带上了它。写了三本畅销书以后,他到海豚酒店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录音时间长达90分钟的磁带倒带了5盒,还不算录音机里那盘。
  他发现对着录音机叙述比用笔记录方便得多;他经常能及时记录一些趣闻----比如,在噶茨比堡里,蝙蝠像神风飞行员那样对着他乱撞,他当时像第一次进入游乐场鬼屋的小姑娘一样扯着喉咙尖叫。听到这一段录音的朋友都乐不可支。
   这台小小的录音机比笔记本更实用,特别是在扭布伦斯韦那次,凌晨三点下起了倾盆大雨,一阵大风还把他的帐篷刮倒了。这种情况下用纸笔记录无疑是痴人说梦,不过,说话可没问题……麦克当时就是这么做的:他挣脱了噼啪作响的帆布帐篷,视线不愿离开录音机那让人宽慰的小小红眼睛。在他采用“磁带记录”的年头里,这台索尼迷你录音机成了他的朋友。他其实从来没有用录音机记录过第一手的超自然事件,包括他在1408里说的那些胡言乱语,不过这不妨碍他和这个设备建立良好的感情。开长途的卡车司机经常会上他们的肯沃斯(Kenworths)和吉米-彼特(Jimmy-Pete),作家往往珍视一支钢笔或一台磨损的打字机,有些女清洁工永远舍不得丢掉她们的老式伊莱克斯吸尘器。麦克从来没有用录音机----他自己版本的大蒜和十字架----来对付过真正的鬼魂和灵异事件,不过在很多刮风下雨的寒夜,录音机陪伴着他。麦克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不过他也有一般人的弱点。
   在他进1408号房之前,就觉得不对头。
   门是歪的。
   它歪得不厉害,但的确有一点儿,没错,向左倾斜一点点。这首先让他想起在恐怖片里,导演表现角色精神失常的镜头。接下去他又想起风浪大作的时候,船上的门看起来的样子:前摇后晃,左摇右晃,上下摆动,直到你头晕目眩,烦恶欲呕。不是说他现在有这种感觉,绝对不是,然而----
   (是的,我有那感觉,就一点点。)
   他也可以大声说出来,反正沃林认为写恐怖小说的人在这方面主观得很。
   他弯下腰(他意识到视线一离开那扇歪门,胃里的不适感就消失了),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拿出录音机。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按了录音键,看见小红灯亮了,开口准备说:“1408的房门在对我作出特别的欢迎,它看起来象是没装好,有点向左歪。”
   事实上他只说了“房门”,如果你听了那盘磁带,你能清楚地听到这两个字:房门,和停止键的喀嗒声。因为门并没有歪,完全正常。麦克转过头看了看走廊对面的1409号房,再回头看1408,两扇门一模一样:白色门板,镶着金色门牌号,把手也是金色的,两扇门都不偏不倚。
   麦克弯腰,用拿录音机的手拎起旅行包,另一只手拿着钥匙伸向锁眼,又停下。
   门又歪了。
   这回它向右微微倾斜。
   “太荒谬了,”麦克喃喃自语,他的胃又翻腾起来。这不是像晕船,这就是晕船。几年前他乘坐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号渡海前往英国,旅途中有一天晚上船晃得很厉害。麦克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躺在舱房里,总是想呕吐,但想吐也是有心无力。还有如果他盯着门口……或一张桌子……或一张椅子看的时候,那种变本加厉的眩晕……而这些东西不停地前摇后晃……左摇右晃……上下摆动……
   (都是沃林的错),他想,(他不就是这么希望的么。伙计,他就是打算给你这种第一印象,他就是想让你有这种感觉。哥们,他如果看见你这副样子,会笑得多厉害----)
   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沃林完全有可能正在看他。麦克扭头看向电梯的方向,根本没注意他的视线移开以后,胃又安分下来。在电梯门左边的天花板上,他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闭路摄像头。某个混蛋保安可能正盯着他看,麦克敢打赌,沃林肯定也在那里,两个人呲着牙笑得象猩猩一样。(教训教训这个带着律师来威胁我的小子),沃林肯定这么说来着。(瞧啊!)那个保安应该这么回答,笑得见牙不见脸,(他的脸白像鬼一样,他连钥匙都没插进锁里呢。你可逮着他了,老板!他完全被你吓唬住了!)
   (我他妈的才没害怕呢),麦克想,(我住过里尔斯比农庄,就睡在至少两个人被杀的那个房间----而且睡得很香,信不信由你。我紧挨着杰弗里•达摩的坟过了一宿,隔着两个坟头就埋着H.P.拉夫克拉夫特。我还在戴维•史迈斯爵士淹死他两个老婆的浴缸旁边刷过牙。我要是害怕就是个孙子!)
   他回头看门,门是正常的。他哼了一声,把钥匙推进锁眼,转动。门开了。麦克走了进去。他摸索电灯开关的时候,门没有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留给他一片黑暗(此外,旁边公寓楼的灯光也从窗户透了进来)。他找到了开关。他按开关的时候,头顶上装饰着水晶饰品的吊灯亮了,一起亮的还有房间另一边写字台旁的落地灯。
   写字台上方是窗户,如果你坐在那里写东西,抬头就能看见六十一街……或者跳出窗口空降到六十一街,如果你有这个渴望的话。不过----
   麦克把包放在门边,关上门,按下录音键。红灯亮了。
   “据沃林说,曾经有六个人从我正在看着的窗口跳楼自杀,”他说,“不过今天晚上我不打算从海豚酒店的十四楼----对不起,是十三楼----跳下去。为了安全起见,窗户装有铁栅栏。1408是我们说的小套间,我猜。房间里有两把椅子,一个沙发,一张写字台,一个柜子----柜子里大概是电视机和迷你吧台。地毯毫无特色----跟沃林办公室里的那块不能比,相信我。墙纸,等等。它……等一下……”
   听到这里,你又会听见麦克按停止键的喀嗒声。虽然这盘磁带和麦克经纪人保存的其他的150盘表面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它的内容绝对是大异其趣的。此外,他在这盘磁带里的声音让人觉得他的精神越来越不集中;这不是一个人在工作时的声音,而是一个困惑的人不自觉地在自言自语。磁带晦涩的内容和录音者精神恍惚的声音让大部分听众感到明显不安,很多人在磁带放到一半的时候就要求关掉录音机。他们会觉得自己听到的人,就算不是神经失常,至少也失去了理性。即使那平板的语调本身也暗示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麦克那时注意到的是墙上的画。一共有三张:一个女子穿着二十年代式样的晚装站在楼梯上,一艘Currier&Ives风格的帆船,最后一幅是写生:令人反感的橘黄色灯光洒在一对苹果,橘子和香蕉上。三幅画都镶在玻璃镜框里,都是歪的。他本来打算在录音带上提及这个,不过三幅挂歪了的画有什么不寻常,非得特意评论一番呢?如果歪的是门……不错,那倒有卡利加里医生的文件柜(Cabinet of Dr. Caligari,电影?小说?----译者按)的风格。不过门根本没歪过,他的眼睛欺骗了他,就是这样。
  “楼梯上的女子”向左歪;同样向左歪的是那幅帆船的油画,船舷上有些英国水兵靠在那里看一群飞鱼;那堆橘黄色的水果----在麦克看来,画画的时候肯定是在赤道的大太阳底下,说不定是保罗•鲍尔斯式的沙漠之日----歪向右边。麦克平时不是个神经过敏的人,不过他还是绕到房间另一边,把画摆正了。看着那几幅歪斜的画又让他觉得想吐,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会越来越容易有这种感觉,他在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号上就知道了。人家告诉他,如果他坚持足够长的时间,他就适应了……“适应海上生活了(got your sealegs)”,有些老水手还这么说。麦克的航行时间还不够长到适应海上生活,他也不想。这些天他还是比较适应陆地,如果把1408不起眼的起居室里的三幅画摆正能够让他平静下来,也不错。
   覆盖油画的玻璃上有灰尘,他的手指划过玻璃,留下两条平行的痕迹。灰尘有种油腻的、滑滑的触感。他脑海里浮现的是(象快要腐烂的丝绸)的想法,不过他才不会把这句话录下来。他怎么知道快要腐烂的丝绸摸起来是什么样?这个想法是醉鬼才会有的。
   把画摆正了以后,他后退一步,一幅一幅鉴赏它们:晚装女子在卫生间的门旁边,海上帆船在写字台左边,最后是那堆恶心的(而且花得很糟的)水果,挂在电视柜边上。他在潜意识里预料它们又会歪掉,或者在他看着它们的时候就从墙上掉下来----在电影闹鬼山庄(House on Haunted Hill)和以前的系列剧the Twilight Zone当中应该是这样的----但是那些画还是一幅端端正正的样子,就和他摆正的时候一样。他告诉他自己,就算这些画又恢复了歪斜的状态,他也不会认为这是超自然的或者不正常的;在他的经验中,逆转是一种天性----戒了烟的人(他无意识地碰碰耳朵上的烟)想继续抽烟,从尼克松总统时代就挂歪了的画则希望继续歪下去。(它们已经挂了很长时间了,毫无疑问),麦克想,(如果我把它们从墙上拿下来,就能看见墙之上的浅浅痕迹。或者虫子蠕动着爬出来,好像你翻开一块石头的情形。)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既震惊又恶心;伴随着这个想法的还有一个鲜明的形象:瞎眼的白虫子象活脓一样从苍白的,本来受保护的墙纸底下喷涌而出。
   麦柯举起迷你录音机,按下录音,说:“显然沃林激发了我一系列的想法。他想吓唬我,而且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我不是说……”不是说什么?
   在磁带的这个部分,麦克•恩斯林用一种平板的,清清楚楚的声音说:“我得控制我自己。就现在。”接着是另一声喀嗒,他把录音机关掉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四次,每次吸气都数到五才呼出来。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在理应闹鬼的房子里没有,在传说闹鬼的墓地里没有,在据说闹鬼的城堡里也没有。这不象闹鬼,也不象他想象中闹鬼的样子;这感觉像被廉价的药物麻醉了。
   (是沃林干的。沃林把你催眠了,不过你会打破它的。你要在这里过他妈的一晚上,不光是因为这是你找到的最好的地方----就算不理会沃林,你也有足够十年用的鬼故事了----而是因为沃林决不能赢。他和他胡编滥造的关于这个房间死了三十个人的故事,他们决不能赢。我才有权利胡编滥造,所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呼……)
   他继续深呼吸了大概90秒钟,然后睁开眼睛,恢复正常了。墙上的画?还是正的。碗里的水果?还是橘黄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肯定是沙漠里的水果,吃上一片能让你拉得屁眼疼。
   他按下录音,红灯亮了。“我刚才有点头晕,”他说,穿过房间走到写字台前“可能是沃林的胡言乱语的影响,不过我相信我感觉到这里的确有不寻常的东西。”他没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当然,不过既然在录音,他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空气很浑浊。没有霉味和臭味,沃林说每次整理房间都开窗透气,不过时间很短而且……是……很浑浊。嗨,瞧这个。”
  写字台上有个烟灰缸,就是那种你在酒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厚玻璃做的小烟灰缸,里面有一盒火柴。火柴盒正面印着海豚酒店。酒店门口站着一个门房,穿着一套非常老式的制服,就是那种有垫肩,金色流苏,和一顶好像同性恋酒吧里才有的帽子。在酒店门口的第五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是另一个年代的老式车子。(我对车子不是很熟悉:Packards and Hudsons, Studebakers and finny Chrysler New Yorkers)
   “烟灰缸里的火柴盒看起来是1955年的,”麦克说,顺手把火柴盒塞进他的幸运夏威夷衫的口袋,“我要保留这个当纪念品。现在该开窗透透气了。”
   他砰地一声把录音机放下,可能搁在写字台上。停顿,接下来是模糊不清的声音和几声用力的哼哼。然后又有一个停顿,一串吱吱咯咯的声音。“成了!”他说,这时候他离录音机有点远,不过接下来他回到了录音机旁。
   “成了!”麦克重复,把录音机从写字台上拿起来,“下面一半窗户打不开……感觉像是钉死了……不过上面一半开了。我能听见第五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连喇叭声听起来都挺舒服。有人在吹萨克斯,可能是在广场酒店那里,也就是街对面再过两个街区。让我想起了我哥哥。”
   麦克突然停下盯着录音机的红灯,它好像在责怪他。什么哥哥?他哥哥死了,烟草战争中另一个倒下的士兵。然后他轻松了。那又如何?这场战争是很吓人,但麦克•恩斯林总是能活着胜利归来。说到唐纳德•恩斯林……
   “我哥哥实际上是某个冬天在康涅迭格州高速公路上被狼吃掉的,”他说完大笑,然后关上录音机。磁带上还有其他内容----还有一点----不过这是最后一句有连贯性的话……最后一句话,就是说,最后一句还能听懂的话。
   麦克转过身看那些画。还是端端正正,那些不错的小画。不过那幅静物写生----这东西真他妈的难看啊!
   他按下录音,说了两个词----冒烟的橘子。然后他关掉录音机穿过房间走到卧室门口。他在晚装女子前停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伸手去摩挲卧室开关。有一瞬间他的手感觉到(感觉象皮肤,象死去老人的皮肤)墙纸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头,接着他找到了开关。卧室被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洒下的黄光笼罩了。床上铺着两层毯子,上面盖着一张橘黄色的床罩。
   “为什么说‘层’(hiding)?”麦克问录音机,然后又关上了。他走进卧室,迷茫地看着沙漠色的床罩,床罩下瘤形凸起的是枕头。睡在这里?绝对不行,长官!这就象睡在那幅写生里一样,睡在你看不见的保罗•鲍尔斯房间里,那个被驱逐出境的英国疯子,跟自己的妈妈睡觉染上梅毒瞎掉了,电影版是劳伦斯•哈维还是杰里米•艾恩斯那种很自然地演出不正常角色的演员主演的----
   麦克按下录音,红灯亮了,他对着麦克风说“Orpheus on the Orpheum Circuit!”又关掉了录音机。他走到床边。床罩弥漫着橘黄色。墙纸,白天看估计是奶油色的,也染上了床罩的橘黄色。床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一个床头柜上有一台电话----又黑又大,用的是拨号盘,拨号盘上的洞洞眼看起来象是惊讶的白眼睛。另外一个床头柜上有一个盘子,盘子上放了个李子。麦克按了录音键说:“那不是真的李子,是塑料李子。”他又关掉录音机。
   床上有一份客房服务菜单。麦克侧身走到床边,特别当心即不碰床也不碰墙,拿起菜单。他尽力不碰床罩,不过指尖还是扫到了,他呻吟起来。床罩很柔软,柔软得让人感觉极不对头。不过他还是拿起了菜单。菜单是法文的,虽然他学法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过菜单上有个早餐菜色显然是屎炸小鸟。(这至少看起来象是法国人吃的东西),他想,用疯狂的,神志不清的声音大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菜单上是俄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菜单上是意大利文。
   闭上眼睛,睁开。
   那不是菜单,是一幅画:木刻的小男孩尖叫着回头看木刻大灰狼,狼已经把它的左腿吞掉了一半。狼耳朵贴在头上,看起来象一只叼着心爱玩具的猎狐狗。
   (我什么都没看见),麦克想,他当然没有。他没有再次闭眼,菜单上是一行行整齐的英文,每一行都是不同的早点:蛋,华夫饼,新鲜莓子;没有屎炸小鸟。可是----
   他转身,慢慢地侧身退出床和墙之间的空间,这块空间现在象墓穴一样窄。他的心脏猛跳,以至于颈动脉和手腕也在突突跳动。他的眼睛在眼眶里颤动。1408有问题,绝对是,1408很不对头。沃林说过什么关于毒气的话,这就是麦克的感觉:他被杀虫剂猛熏过。沃林作了这一切,当然,说不定他从通风口往这房间里灌杀虫剂的时候那个保安还在一边大笑呢。 他没看见通风口不证明这房间里没有通风口。
   麦柯睁大恐惧的眼睛环视房间。左边床头柜上没有李子。也没有盘子。柜子上空无一物。他转身准备回到起居室,停下。墙上有幅画。他不能完全确定----他在这种情况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完全确定----但他相当确定他刚进卧室的时候哪个地方没挂画。那幅画是静物写生:一个锡盘子上放着一枚李子,盘子放在一张厚木桌子上。照在李子和盘子上的光是令人心烦意乱的橘黄色。
   (探戈的光),他想,(那种让死人爬出坟墓跳探戈的光。那种光----)
   “我得出去,”他轻声说,跌跌撞撞回到起居室。他注意到他的鞋子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smooching),好像脚下的地板变软了。
   起居室墙上的画又都歪了,还有其他的变化。楼梯上的女子把晚装的上半身拉了下来,露出乳房。她用双手分别握住乳房,两个乳头上各有一滴血。她直盯着麦克的眼睛,咧开嘴凶残地笑,牙齿尖得象食人生番一样。帆船的船舷边,水手被一群面无人色的男女取代了。最左边靠近船头的地方是个身穿咖啡色羊毛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顶常礼帽。他的脸惊恐又茫然。麦克知道他的名字:凯文•奥迈里,这个房间的第一个住客,1910年10月跳楼自杀的缝纫机推销员。他的右边是死在这里的其他人,脸上都带着同样惊恐茫然的表情。这表情让他们看起来相似,都像是同一血缘的、灾难性痴呆的家庭成员。
   本来是水果的那幅画中,现在是一颗割下来的人头,橘黄色的光流动在干瘪的两颊,松弛的嘴唇,上翻圆睁的眼睛,和右耳上夹的卷烟上。
   麦克跌跌冲冲抛向大门,鞋子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象粘在地上。门打不开,自然。门链挂在一边,插销象六点钟的时针那样竖着,但门就是打不开。
  麦克上气不接下气、磕磕绊绊地----感觉上就是这样----从门口退开,穿过房间到写字台前。他能看见他撬开的窗子旁边,窗帘在抖动,但他感觉不到吹到脸上的新鲜空气,就好像房间把它吞噬了一样。他还能听见第五大道上的车喇叭,可是现在那声音非常遥远。他还能听见萨克斯吗?就算是,这房间也剥夺了那声音的甜美和旋律,只留下单调的、刺耳的声音,像风吹过死人脖子上的洞,或者一个装满了砍下来的手指的瓶子,或者----
   (停),他想说,但他说不出话来。他的心跳快得可怕,如果在跳快一点,会爆炸的。他的迷你录音机,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磁带记录”的忠实同伴,已经不再他手中了。他把它落在什么地方了。卧室里?如果它在卧室里,现在可能已经不见了,被房间吞噬了;等它被消化了,会被排泄在一幅画里。
   麦克象接近终点的长跑运动员一样大口喘气,把手放在胸口,好像要安抚他的心脏。他在他花哨的衬衫左边的胸袋里感觉到迷你录音机方块的形状。那种触感是如此的稳固和熟悉,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某种程度上也把他带回了现实世界。他意识到他在哼唱……房间在回应他,象有无数的嘴隐藏在光滑的、罪恶的墙纸下面。他意识到现在他的胃非常不舒服,象在吊床里大幅摆动一样。他能感觉到空气半凝固成柔软的一块块向他积压过来,这让他想到软糖快要腐烂的样子。
   不过他的神志恢复了一点,足够让他肯定一件事:他一定得求救,现在还来得及。他不再顾及沃林会嘲笑他(以他那纽约酒店经理恭顺的态度),说(我跟你说过了),沃林用化学方法给他造成怪异感觉和恐惧的想法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都是因为这房间。是因为这该死的房间。
   他本想快速伸出手去拿那台老式电话----和卧室里那台是双胞胎----然后把话筒抓起来。事实上他看着他的胳膊以疯狂的慢动作降到桌子上,和潜水员的动作如此相似,他都预备着看到水泡浮起来了。
   他的手指握住电话听筒,拎了起来。另一只手伸出去,以和第一只一样优美的动作拨了0。他把听筒放到耳边的时候,听到拨号盘恢复原位的一串喀嗒声,这声音听起来象是幸运大转盘,你想转呢还是想解谜?记住,如果你解谜失败,你会被扔到康涅迭格州高速公路旁边的雪堆里,然后狼会把你吃掉。
   他的耳朵没听见铃声,他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说:“现在转到9!9!9!现在是10!10!我们把你的朋友都杀掉了!你每一个朋友都死了!现在转到6!6!”
   麦克越听越害怕,不是话的内容,而是那声音刺耳的空虚。它不是机器合成的声音,也不是人类的声音。它是这房间的声音。从墙上和地板上喷涌而出的存在,电话里和他说话的存在,跟他读到过的鬼故事和超自然事件毫无共同之处。这里的存在像是从异世界来的。
   (不,还没到这里……不过快了。它饿了,你就是晚餐。)
   他手指一松,电话掉了下来,他转过身。听筒在电话线上荡来荡去,象他的胃在体内荡来荡去一样,他还能听见黑色电话传出的声音:“18!现在转到18!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找掩护!现在是4!4!”
   他没意识到自己把耳朵上夹的烟取下来塞进嘴里,从他颜色鲜艳的衬衫右边口袋里取出印着穿老式带金色流苏制服门房的火柴盒,他没意识到,9年以后,他还是决定抽一支烟。
   在他眼前,房间开始融化。
   房间原有的直角和直线开始变形,不是变成弧线,而是摩尔式的角度,麦克看了眼睛都不舒服。天花板中央的玻璃吊灯开始下垂,变得像一滴浓痰一样。画开始卷曲,变成老式车子挡风玻璃的形状。卫生间门旁边的那幅画玻璃底下,那个有着滴血乳头和食人生番牙齿的二十年代女子飞转身奔上楼梯,膝盖夸张地上下摆动,象极了默片里的风骚女子。电话继续象学会说话的电推子那样发出刺耳的声音:“5!现在是5!不要管警报!就算你离开了这个房间,你也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房间!8!现在是8!”
   卫生间的门和大门开始向下倾倒,同时当中变宽,变成恶灵附体的东西的通道。灯变得又亮又热,房间里充满了那种橘黄色的光。现在他能看见墙纸上的毛孔一样的裂缝,它们越来越大,成为一张张嘴。地板下陷形成一个凹面,现在他听到它正过来----房间里的、房间背后的住户,墙里的东西,那个嗡嗡作响声音的主人。“6!”电话尖叫,“6,现在转到6,这是该死的操蛋的6!”
   他低头看着手中从卧室烟灰缸里拿出来的火柴盒。滑稽的老门房,滑稽的带镀铬隔板的老式车子……还有盒子底的字句,他很久都没看见过了,因为如今这些粗劣的字体都印在火柴盒背面。
   划火柴前关上盒子。
   麦克•恩斯林不假思索地----他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扯出一根火柴,同时张嘴让烟掉下来。他划着了火柴,马上把它凑到其他火柴边上。嗤地一声,燃烧硫磺的味道象嗅盐一样直冲他的脑袋,火柴头熊熊燃烧。再一次,麦克不假思索地用那束燃烧的火柴点他衬衫的前襟。那是件廉价的衬衫,在韩国或者柬埔寨或者波尼奥制造的,已经旧了;它马上就烧着了。在火焰熏痛他眼睛,让房间回到不稳定状态之前,麦克看清了房间,好像一个刚从恶梦中醒来的人却发现自己被噩梦包围。
   他头脑清醒了----硫磺的强烈气味和他衬衫上的热量至少做到了这一点----但是房间还保持它疯狂的摩尔式样子。摩尔式这个词不恰当,根本不严密,但它是唯一能大概描述此地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词。他在一个融化腐烂中的,不停下沉倾斜的洞里。卧室的门变成了某个棺材式密室的门。在他左边原来水果画的所在,墙向他的方向凸起,上面的裂缝象嘴一样大张着,打开了某个世界的入口,而什么东西正那个世界接近他。麦克•恩斯林能听见它留着口水的、贪婪的呼吸声,闻到某个危险的活物。它闻起来有点象是狮笼,就在----
   火焰舔到了他的下巴,打断了思绪。他燃烧衬衫上升起的热量把他带回了这个世界,麦克闻到自己胸毛烧焦的味道的时候,他跑过下陷的地毯冲向大门。墙内传出类似昆虫的嗡嗡声。橘黄色的光越来越亮,好像有人在转动调节旋钮。但是这次他到门前转动把手的时候,门开了。好像凸起的墙后面的东西认为燃烧的人没什么用;可能是不喜欢吃烤肉。
  50年代有首流行歌曲说爱让世界转动,不过巧合可能更恰当。鲁夫斯•蒂尔伯恩当天晚上住在靠近电梯的1414号房,他是辛格缝纫机公司的推销员,来自德克萨斯,到纽约来讨论升职事宜。巧合的是,在1408房第一个房客跳楼自杀的差不多90年后,另一个缝纫机推销员救了来这个房间写鬼故事的人一命。或者这个说法太夸张了;就算没人----特别是刚从冰柜拿了一桶冰的家伙----当时没出现在走廊里,麦克•恩斯林也会活下来。不过衬衫着火可不是什么笑话,如果不是因为反应快动作更快的蒂尔伯恩,他当晚的烧伤肯定要严重得多。
   蒂尔伯恩记不清当晚发生了什么。他为报纸和摄像机(他喜欢当英雄,这件事对他的事业肯定没有害处)编了一个可信的故事,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浑身是火的人冲进走廊,但是后来一切都非常模糊了。回想这件事就好像回想你在醉得最厉害的时候做过的事情一样。
   有一件事情他很肯定,但没有告诉任何记者,因为听起来太无稽:那着火的人的尖叫好像越来越响,就象他是一台被调高音量的立体声。他就站在蒂尔伯恩跟前,尖叫的频率一直不变,不过音量肯定有改变。感觉上那个人是某个声音大得不可思议的物体,从远处刚到达这里。
  蒂尔伯恩手拿满满一桶冰沿着走廊跑过来。那个着火的人----“只不过是他的衬衫着火了,我马上就看了出来,”他告诉那些记者----撞到了对面的房门,跌跌撞撞地反弹回来,跪倒在地。那个时候蒂尔伯恩跑到他身边,用脚踩住那尖叫的人燃烧的衬衫肩部,把他推倒在走廊地毯上。然后他把冰桶里的东西统统倒在麦克身上。
   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模糊一片,不过还能回想得起来。他注意到那件燃烧的衬衫发出的光太明亮了----那种灼热的橘黄色光让他想起两年前他和他兄弟到澳大利亚的那次旅行。他们租了一辆全驱车穿越澳大利亚大沙漠,绝对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旅行,奇妙,不过吓人。特别是沙漠中央的那块大岩石,阿耶斯岩。他们抵达的时候刚好是在日落时分,日落余光照在它那些人脸上,就是这种效果……炎热,奇异……你绝对不会以为地球上会有这种光……
   他蹲下来,把那个着火的人----现在只是正在熄灭的,全身覆盖着冰块的人----翻了过来,拍熄他背上的火。他注意到这个人脖子左侧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烟熏火燎、起泡的红色,那边的耳垂也融化了一点点,不过此外……此外……
   蒂尔伯恩抬头看,好像----这太疯狂了,不过从那人跑出来的门里,他好像看到房间里充满了澳大利亚日落的那种灼热的光,那种生长着无人见过的东西的空旷地方的光。那光非常可怕(还有那低沉的嗡嗡声,好像拼命想说话的电动推子),不过那光也非常迷人。他想进房间。他想看看那光后面是什么。
   说不定麦克也救了蒂尔伯恩一命。他肯定注意到了蒂尔伯恩站起身----好像麦克不再引起他的关注----他的脸上充满了1408房照射出来的那种闪耀的、跳动的光。事后他记得比蒂尔伯恩本人还要清楚,不过当然蒂尔伯恩还没到给自己身上放火才能逃生的地步。
   麦克抓住蒂尔伯恩的裤腿:“别进去,”他用嘶哑的、烟熏过的声音说,“你会再也出不来的。”
   蒂尔伯恩停了下来,低头看地毯上那张红肿起泡的脸。
   “这房间闹鬼,”麦克说,似乎这几个字是个护身符,1408的房门砰然关紧,阻断了那光,也阻断了那酷似说话的嗡嗡声。
   鲁夫斯•蒂尔伯恩,辛格缝纫机公司最佳雇员之一,飞跑到电梯旁边拉响了火警。
  在第十六版的《治疗烧伤病患:诊断方法》上有一张麦克•恩斯林的有趣照片,是他在在海豚酒店1408号房短暂停留后的16个月后拍的。照片只显示了躯干,不过那就是麦克的。你能从左胸上那个白色正方形看出来。那块皮肤周围全是吓人的红色,实际上有些起泡的地方是二级烧伤。那块白色正方形痕迹标明了他那天晚上穿的衬衫的左边胸袋,那件口袋里装着迷你录音机的幸运衬衫。
   迷你录音机的角上烧融了,不过它还能正常运转,里面的磁带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磁带的内容。麦克的经纪人,山姆•法莱尔听了三四遍以后,把磁带扔进了他墙上装的保险箱里,拒绝承认他晒黑的、皮包骨的胳膊上满是鸡皮疙瘩。此后那盘磁带就一直呆在里面。法莱尔不打算把它拿出来再放一遍,既不放给自己听,也不放给他那些好奇的朋友听,尽管有些人杀头也要听;纽约出版界是个小圈子,流言蜚语传得很快。
   他不喜欢磁带上麦克的声音,他不喜欢那声音说的内容(我哥哥实际上是某个冬天在康涅迭格州高速公路上被狼吃掉的……以上帝的名义,那是什么意思?),他最不喜欢的是磁带的背景声,那声音有时候有种液体性的流动特质,像洗衣粉放多了的洗衣机里的衣服转动的声音,有时候象个老式的电动头发推子……有时候怪异地象人的嗓音。
   麦克还在住院的时候,一个叫沃林的人----那家该死酒店的经理,如果你还记得----来问法莱尔他是否能听那盘磁带。法莱尔说不,他不能;沃林能做的就是赶快滚出经纪人的办公室,回到他工作的下三烂酒店,并感谢上帝麦克•恩斯林不打算控告酒店或者沃林本人玩忽职守。
   “我尽力劝说他不要进取,”沃林平静地说。作为一个听惯了疲倦旅客和暴躁客人从房间抱怨到报刊架上的杂志种类的人,法莱尔的怨恨并没有让他觉得困扰。“我尽我所能。如果那天晚上有谁粗心大意,法莱尔先生,那是你的主顾。他太不相信那些东西了。非常不明智的举动。非常不安全的举动。我想经过这件事以后他会有所改变。”
   尽管法莱尔不喜欢这盘磁带,他还是让麦克去听它,承认它,也许还要把它应用在下一本书里。麦克身上发生的事能写一本书,法莱尔知道----不单单是一章,一个四十页的历史,而是一整本书。一本销量能超过前三本总和的书。当然他不相信麦克的说法:他不但不想写鬼故事,而且什么都不想写。作家是不是都会那么说,就是这样。时不时闹情绪是作家的通病。
   就麦克•恩斯林本人来说,如果每件事情都考虑在内,他算是运气奇佳逃过一劫。而且他知道这一点。他本来会比他实际上烧伤更严重;如果不是因为蒂尔伯恩先生和他那桶冰,他说不定要忍受20甚至30次皮肤移植,而不是仅仅4次。尽管有皮肤移植,他的脖子左边还是有伤疤,不过波士顿烧伤中心的医生告诉他伤疤会自行淡化。他还知道那些烧伤,虽然那晚之后让他痛苦了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是必要的。如果不是那盒正面印着划火柴前关上盒子的火柴,他会死在1408号房里,而且会死得不可名状。验尸官看来死因可能是中风或者心肌梗塞,不过真正的死因会更可怕。
   可怕得多。
   他的运气还好在写了三本鬼故事以后才找到一个真正闹鬼的地方----他也知道这个。山姆•法莱尔可能不会相信麦克的写作生涯结束了,不过山姆没必要知道;麦克知道就可以了。他写张明信片都会浑身发冷,胸中作恶。有时候他只要盯着一支钢笔(或者一台录音机)他就会想:(画挂歪了。我试着把它们挂正。)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记不起那些画,也记不起1408里的任何东西,这一点让他很高兴。这是一种解脱。如今他的血压不是很理想(他的医生告诉他烧伤病人经常有血压问题,给他开了药),他的眼睛有毛病(他的眼科医生叫他开始吃Ocuvites),他的腰一直酸痛,他的前列腺肥大……他知道他不是第一个逃离1408,其实没有真正逃离的人----沃林当初试着告诉他----不过还不算太糟。至少他都不记得了。有时候他做恶梦,实际上经常(几乎每个该死的晚上,老实说),不过他醒来的时候很少记得做梦的内容。只有一种感觉:什么东西的边边角角在变圆,像他的迷你录音机那样融化。现今他住在长岛,天气好的话他会去沙滩散步,他对于在1408里呆的那70几(非常奇怪的)分钟最清晰的回忆是在一次散步途中回想起的。“那根本不是人类,”他用抽噎的,断续的声音告诉海浪,“鬼魂……至少鬼魂曾经是人类。可是墙里的东西……那东西……”
   时间会抚平一切,他衷心希望。实践也许能淡化记忆,像淡化他脖子上的伤疤一样。可是与此同时,他睡觉的时候卧室的灯是开着的,这样他一旦从恶梦中醒来就能马上知道身在何处。他把房子里所有的电话都搬走了;在他意识刚好不能到达的某一点,他害怕拿起电话,听到嗡嗡作响的非人声音说:“现在转到9!9!我们把你的朋友都杀掉了!你每一个朋友都死了!”
   晴朗的晚上,日落的时候,他把房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百叶窗都管好,挂帘都放下。他象坐在暗房里的人一样,以知道他的手表告诉他那光----即使是地平线上最后变暗的光----肯定消失了。
   他受不了日落时分的光。
   那种黄光变暗成为橘黄色,好像澳大利亚沙漠里的光。
  
  (全文完)
10 juillet

最近流行这个,无他,纯跟风

Psytopic分析:您的性格类型是“INTJ”(内向+直觉+思维+判断)

在实现自己的想法和达成自己的目标时有创新的想法和非凡的动力。能很快洞察到外界事物间的规律并形成长期的远景计划。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开始规划并直到完成为止。多疑、独立,对于自己和他人能力和表现的要 求都非常高。

INTJ型的人是完美主义者。他们强烈地要求个人自由和能力,同时在他们独创的思想中,不可动摇的信仰促使他们达到目标。 INTJ型的人思维严谨、有逻辑性、足智多谋,他们能够看到新计划实行后的结果。他们对自己和 别人都很苛求,往往几乎同样强硬地逼迫别人和自己。他们并不十分受冷漠与批评的干扰,作为所有性格类型中最独立的,INTJ型的人更喜欢以自己的方式行事。面对相反意见,他们通常持怀疑态度,十分坚定和坚决。权 威本身不能强制地们,只有他们认为这些规则对自己的更重要的目标有用时,才会去遵守。 INTJ型的人是天生的谋略家,具有独特的思想、伟大的远见和梦想。他们天生精于理论,对于复杂而综合的概念运转灵活。他们是 优秀的战略思想家,通常能清楚地看到任何局势的利处和缺陷。对于感兴趣的问题,他们是出色的、具有远见和见解的组织者。如果是他们自己形成的看法和计划,他们会投入不可思议的注意力、能量和积极性。领先到达 或超过自己的高标准的决心和坚忍不拔,使他们获得许多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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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家

求婚大作战

花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了《求婚大作战》。
 
虽然有人说这部片情节虚幻,男主角太漂亮真实度低等等……
 
不过却有着很强的代入感。
 
我想很多人都有这种经历吧。看到她一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很单方面地以为她也会和自己心意相通。最后能走到一起……
 
但是,我们却没有男子汉的勇气,去对她告白,我们,有太多的顾虑。担心表白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担心表白以后,视为最重要的人会从此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不见。
 
其实,这才是我们失败的原因,也许,只要再多努力一点,失败了又怎样?最让人不甘的比赛,就是只能在替补席上当观众,不管结局怎样都和你无关。
 
所以,请抱着失败的信念去尝试,也许,就能获得成功。
5 juillet

朱L,顺风

实在无话可说,昨天还在感慨和FRIENDS的分别,今朝就有了切身体会。
 
兄弟朱L,要去大连了,短则半年,长则两年。享受碧海蓝天的工作,泡泡大连妞,吃吃海鲜。
 
虽然3号朱L和我谈起过,但是今天才知道确定的消息。
 
作为兄弟,我心里为朱L感到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不必在做现在这份让他痛苦的工作。换个环境,轻松轻松。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会感到不舍?4人帮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聚了。再过段时间,就要从4人帮减成3人帮了。也许3人帮也不会有,少了朱L,想必会少很多乐趣。
 
明明找到了工作,我应该第一时间祝贺。但是最近发生很多让我烦心的事情,就这么错过了,也许我也有错,没能理解他的苦处……
 
和朱L认识快6年了罢,最初是大学里,大家一同报了散打班。然后在兄弟蔡明家玩的时候发现原来朱L是蔡明的初中同学,关系又近了一层,几次下来大家熟络起来。
 
用我们自己的话来说,我们是很小市民的人,很可能平平凡凡就过去了这一生。但是我没有想到朱L会是率先离开的人(本以为最早离开的应该是远渡东瀛的董胖),我想我错了。
 
大学四年,和室友分别时,也没有这么难过。
 
在我的眼里,我这个人,有点孤寒。是属于那种守株待兔派。看到不断作出改变的朱L,很佩服他的勇气。
 
在这里说一句,朱L,顺风。
4 juillet

Bye, FRIENDS

断断续续,总算看完FRIENDS了。有点伤感。
 
Ross和Rachel最后走到了一起,Chandler和Monica则搬离了原来的住所。Pheobe结婚了。Joey还是一样没脑子。
 
老友记结束,也预示着,一切终有终结。
 
虽然大学四年里,错过了它,但很幸运,还是能通过网络,分享到这一剧集。
 
过段时间,重新看吧。顺便练练听力。
 
Bye,Friends。考虑要不要买套碟回来供奉……
2 juillet

病了一周

这次病得很凶险……本命年生病就是大凶残。
 
记录下来……算是为医学作贡献。
 
6月24日
症状:发烧 39度。白血球指数高。
处理:吊盐水,头孢呋辛。
 
6月25日
症状:发烧38度。白血球指数高。
处理:吊盐水,头孢呋辛。
 
6月26日
症状:高热40度。白血球指数高,较前两日略有下降。
处理:打退热针,吊盐水,成分不明。头孢呋辛,Vitamin B等。
 
6月27日
症状:高热38~39度。
处理:吊盐水,成分不明。头孢呋辛,Vitamin B等。
 
6月28日
症状:发烧38度。
处理:吃药。新帕尔克,清开灵胶囊。
 
6月29日
症状:低烧 37.5度
处理:吃药。新帕尔克,清开灵胶囊。
 
6月30日
症状:低烧 37.5度 口腔溃疡,牙龈肿痛,伴有炎症
处理:吃药。头孢羟氨苄胶囊。
 
7月1日
症状:低烧 37.3度 口腔溃疡,牙龈肿痛,伴有炎症
处理:吃药。头孢羟氨苄胶囊。
 
最挂三的是,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医生说是咽炎,然后就当咽炎来治了一刚。治了4天,虽然从结果看不能说失败。但是中间热度不明原因地反弹……而且“咽炎”好了以后开始牙疼。这也很奇怪……对吧?